田海子攀登笔记Part 1——康定、BC、C1、C2_户外

来源:[db:来源]作者:新闻库来源发布时间:2020-10-22
从山上下来已经两周多了,精神逐渐调整到了正常状态。每次远征我都是很慢的进入山的状态,然后用更长的时间把灵魂拉回来。田海子不是一座容易的山,这次攀登的过程也算……
从山上下来已经两周多了,精神逐渐调整到了正常状态。每次远征我都是很慢的进入山的状态,然后用更长的时间把灵魂拉回来。田海子不是一座容易的山,这次攀登的过程也算不得愉悦,但我从这次攀登中得到了很多。登山说到底就是三件事,技术、体能和意志,在路绳的帮助下技术不是太大的问题,但田海子漫长的雪坡耗光了我的体能,最后几百米是靠意志爬上去的。意志让攀登更加纯粹,纯粹到连一点攀登的乐趣都没留下,最后的几百米我完全感觉不到快乐,除了一丝登顶的欲望外其余全是恐惧,再次感恩田海子的接纳。

虽然经历了体力崩溃,但喝点热水,吃点巧克力以后体力还是很快恢复过来。下山的过程虽然漫长倒是也还算顺利,只是当晚上躺在帐篷里后开始懊恼和后怕,深感自己的能力是配不上这座山的,情绪低落,花了几天时间才从这种情绪中调整过来。这次攀登最幸福的时刻是坐上回程车的刹那,车开起来了,又快又稳,由衷的感慨车真牛逼啊,它解放了人的双腿,坐着不动就能日行千里,还有让人昏昏欲睡的暖风。当肉体和精神都不再紧绷,我的大脑终于又恢复了瞎想的能力。

作为一个商业登山队的客户我实在没什么资格写一个对攀登者有意义的登山报告,顶多能给我一样的商业队队员一点经验。既然技术没什么能分享的,那就分享一下山上那些感受吧。雪线之上,一切生命停止生长,唯有攀登的精神永存。

Day 1、初见康定

田海子是我第一座在藏区的山,在成都去康定的车上简单地读了一下藏区的历史,大概搞清楚了卫藏、安多和康巴的区别。看书的同时传来了第二次纳卡战争开打的消息,恍然大悟四川的藏区大概就是我朝的纳卡地区,顿时深感坐在火药桶上,愿世界和平。

喜欢有河有山的小镇

康定是一个惊喜,浓浓的异域风情。城区在山谷中,房屋在折多河两岸排开,无论是城里快速流淌的河水、远方的高山还是藏式建筑都让我想起走完印加古道去洗温泉的热水镇。街上的康巴汉子也和南美人一样带着毡帽,康巴女人们穿着有鲜艳颜色装点的深色衣服,也和秘鲁人很像。野史中康巴人属于雅利安人,勇武善战,远的有在唐朝攻克长安迎娶文成公主,近的有四水六岗卫教军PK我人民解放军。藏地有“法域卫藏、马域安多、人域康巴”之说,通俗的说就是康巴人是藏族中最优秀的,小伙子帅,姑娘美,只可惜我们住在老城,没见几个年轻人,只是在街上见到了几个藏族大妈依稀还能看出点年轻时候的美人风韵。

文成公主的宣传画,各个民族要像石榴籽一样紧紧地抱在一起

本来特别想尝试一下西藏的酥油奶茶,很好奇用牦牛奶做成的奶油的滋味,还想尝尝风干的牦牛肉的风味,但是爬山的压力胜过一切,还是不要胡乱尝试为好。有趣的是康定大街上除了“菌汤锅”还有不少“正宗果木北京烤鸭”,不知道高原的鸭子是否有帝都的填鸭肥美,脑子里莫名其妙的回响起藏语歌《远飞的大雁》,这思维有点跳啊,希望不要是高反前兆。

老前门北京烤鸭店,敢问这几个字儿藏语怎么写?

晚上最后享受了一下热水澡和干净的白床单,想到下次再躺在床上要几天以后了,就痛快的多冲了一会儿热水澡。

Day2、大本营的雪绒花 ASL 4200m

藏式建筑,我在香山见过

尽管我们住在南无寺前,但可惜到康巴已经接近黄昏,晚上还要检查装备和领队签卖身契,实在无心礼佛,第二天一早才有空闲在周围转转。吃过早餐大家一起路过寺庙前的转经筒,入乡随俗的进去跟着转了一圈,祈求山的接纳。转经的屋子很暗,里面还有几个口中念念有词的藏族大叔大妈,也祝愿他们能完成自己的心愿。南无寺的屋顶贴着金箔,阳光照耀下金光四射让人心存敬畏,我想京都金阁寺的气派大概也不过如此吧。据说附近还有一个金刚寺,里面供着莲花生大师,大师是在珠峰北坡大本营的绒布寺修行得道的,我虽然不懂藏传佛教,但在对山的崇敬这点上和藏族人倒是有不少共鸣。

右边的雪山就是田海子,垭口上面就是C2

在快到田海子大本营的休息区第一次看到了这座山,远远就能望见田海子白海子之间的山谷和炫目的冰川,这便是我们要走的路了。山那么大,那么远,人这么渺小,但人却能通过努力站在那么高的山上,这是登山者的骄傲。

可爱的BC

已经凋零的雪绒花

由于我们是今年登山季的第一波客人,协作们一些修路和运送物资的工作仍在继续,所以迎接我们的只有杨初队长。到大本营的任务就是适应高海拔,简单地说就是多喝水、晒太阳和发呆。下午我们几个决定爬一个营地周围的小山适应一下,大家都走的很慢,我有点微微的头痛,太阳穴一鼓一鼓的,有点担心。听到队友沉重的呼吸心说原来不是我一个人难受啊,大家都难受,多少有了些心理上的宽慰。虽然所有人都小心翼翼的不聊高反,但那种对高反的担心和登山的压力弥漫在空气中无处不在。这仅仅是第一天,谁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呢?唯一能让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的就是眺望远方的贡嘎山脉,蜀山之王的顶峰好像永远藏在云朵中,其天气之恶劣可想而知。比较让人欣慰的是田海子的山顶一直得见,好天气让人轻松,希望能一直保持下去。山坡上有不少雪绒花,但大多数都已经凋谢了。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趁着还能折腾抓紧时间再像雪绒花一样盛开一下。

Day3、念经的协作和中秋节 ASL 4200m

山最温柔的时刻

道路通往未知的前方

第二天早晨起来在大本营周围转了一圈,柔和的朝阳照的雪山粉粉嫩嫩的,这大概是山最温柔的时刻了。没过多久雾就慢慢蔓延过来,道路消失在迷雾中,不管前路怎样,到了该上路的时刻总是要努力前进的。

第二天的任务仍然是适应海拔,我们有大把时间晒太阳发呆,我开始适应这种坐在太阳底下对着雪山嗑瓜子吃花生无所事事的生活了。向导们也坐在椅子上数着念珠振振有词,听不懂的佛经让这些糙汉变得神秘起来。如果我不爬山,这样的人和这样的风景大概是一辈子也无缘得见的,这是我在旅行中喜欢的时刻。想起原来在潘家园听一个盘手串的大哥讲过藏族人的灵骨念珠,有一种叫玛尼珠,这种珠子不是机器加工出来的,而是转经筒起轴承作用的牦牛骨隔片磨出来的,一个月到一个半月磨下来一片,一年能转出来10颗,十几年能凑出一条念珠。藏人对时间空间的看法都和我们不一样,我们是绝无可能有这样的恒心花这样长时间去做这样一件事的,这让我心生敬佩。

Tibet Cowboy original!

傍晚的时候一个藏族小伙骑着越野摩托车路过营地,山上还有一个同伴在飞驰。小伙子的造型有点杀马特,但是在周围的雪山映衬下配上他快乐的笑脸就一下帅气起来。我厚着脸皮借他的车也摆了个造型,希望我看起来也能和他一样帅。他们是在附近山里放牦牛的,可以说是现代的藏族牛仔,如果他们也有毡帽和温切斯特杠杆式步枪那简直完胜德州牛仔。小伙儿走后向导小三基木用他不太流利的汉语努力的和我介绍了一下这些“西藏牛仔”,他们是安多藏族,所谓“马域安多”,他们的马是最好的,因此以放牧为主,而向导他们是加绒藏族,以种地为主,只是偶尔放放牦牛,所以他向我强调安多是真正的藏族,可加绒是“假”藏族啊。看来人人都向往这种游牧的浪漫生活啊。

Tibet Cowboy cosplay

这是在大本营的最后一天,明天就要开始正式攀登了。晚上开会时仁青队长抓阄分配了向导,我的向导是东作,一个和善的大个子。仁青队长和我说东作是最强的,我不知道是不是他在宽慰我,但是我相信川藏队的每个协作都是好样的。德语中有个词seilschaft,意思是攀登中结组的两个人,也有汉语中一根绳上的蚂蚱的意思。我不是一个容易相信别人的人,但未来的几天我就要和一个我并不认识的人“生死与共”了,人生还真是奇妙。

这天是中秋节,川藏队给大家发了月饼,这是少数可以毫无愧疚的吃这种高糖高油高盐食物的时刻。一个协作唱了一首藏语歌献给我们,听不懂但能体会歌里的深情。藏族人是能歌善舞的民族,而我们是羞怯的民族,在这种充满感情的时刻总是自惭形秽,幸好队里唯一的女生XM唱了一首《月亮代表我的心》给我们挽回了一点面子。那个晚上天气不好,看不到十五的月亮,但是我们知道它就在那里,和山一样,在登顶日它会照亮我们前进的路。

Day4、可爱的山脊和C1的足底按摩 ASL 4800m

我和我的向导东作,他代言凯乐石,我代言北极狐

终于开始了正式攀登,在整理好装备后我和东作向导在田海子前拍了一张合影,这就是未来几天生死与共的兄弟了。仁青队长给每个队员都献上了哈达,大家士气高涨,开始沿着小溪在山谷中前进。有队员把哈达编成了绳子系在包上,丝线随着山风来回飘荡还是挺帅的。我决定自己来背所有的个人装备以表示对协作的尊重。为了减重我决定第一天就穿着高山靴上路,东作劝我带上徒步鞋下山时候用,脚会舒服很多,我没听他的。事实证明他是对的,但登山就是交换,大家都会选择用更少的重量交换舒适,只是交换多少的问题。

高原请喝蝌蚪啃蜡

高海拔胸口碎大石

田海子的关键在最后一天,为了节省体力队伍走的不快。路很好走,草地踩上去充满弹性,让我想起安第斯山的山谷。仁青队长节奏控制的很好,大概走半个小时就休息一下,一点都不觉得累,大家都很强,没有人掉队。中午时分翻过了一道山梁,队伍停下午餐,这也是第一个可以看到贡嘎主峰的点。我拿着可口可乐和贡嘎来了一张合影,高原上胃口不好,但可乐总是能喝得下的,能量是宝贵的。

可爱的小山脊,下山时候拍的

再往前就是在山脊上前进了,路很窄,最宽的地方也只能并排站两个人,大多数时候都是大家排成一排前进,我们花花绿绿的队伍如果航拍一下看起来应该很壮观。路逐渐靠拢到山的一侧,左边是陡峭的山崖,右边是碎石形成的陡坡,再往前就是碎石路了,不是很好走。大约在下午3点我们的队伍到达C1营地。

乱石堆中的营地

海拔4800的足底按摩

C1营地在一片碎石上,协作们用小石头填上了大石头的缝隙才在上面搭起帐篷。我带了加厚的搓银地垫,躺上去还行,并不觉得扎,只是穿鞋的时候手撑在地垫外被狠狠的硌了一下,提醒我帐篷下面是粗粝的石块。大三基木队长脱了鞋踩在石头上,美其名曰足底按摩,我也学他的样子脱了高山靴在营地小范围的活动,确实挺舒服的,但是移动速度缓慢,每走一步都龇牙咧嘴,名副其实的寸步难行。

落石

快晚餐时山上发生了落石,本来还有一点喧嚣的营地瞬间安静了。C1营地建在山谷中的一个高地上,落石会滚到两侧的山谷中。尽管营地是安全的,但是隆隆的响声还是让人心惊胆寒。晚上睡觉也会听到这样的巨响,理智告诉我没问题,但在本能的恐惧下并不能睡得很踏实。

日照金山

晚餐是川藏队特色清水炖鸡,我拿鸡汤泡了好多米饭,吃的很香。登山就是这样,平时习以为常的事情都要尽全力去做好,吃的香和睡得甜成为必须,即便休息的不好也要说服自己睡得很好,一切为了攀登。

Day5 Camp2的阿式攀登者 ASL 5300m

第二天的路程主要分成三部分,第一段是类似第一天的碎石路,但是要更加难走。第二段是一个30度左右的雪坡,可以穿冰爪走上去,不用上升器和路绳。第三段是一个大约40度的冰壁,部分接近70度。这里有200米路绳,要用到冰镐和上升器,翻过冰壁再往上走一小段就是C2营地。

准备上冰川了,左边就是我们前进的路线

第一段路比第一天更加困难,很多碎石并不牢靠。向导不断的从地上捡起小石头放在大石头上标明路线,也经常提醒我哪里不要下脚。我的登山杖几次插进石头缝里别弯,BD杖的质量还是不错的,虽然伤痕累累但没有变形。一行人穿着高山靴走的踉踉跄跄,很快就到达雪坡底部。吃饱喝足后大家穿上冰爪、冰镐,把登山杖留在雪坡下就开始前进了。雪坡的路我走的艰难,难点不光在于深一脚浅一脚,更大的问题是我出汗太多,雪镜和眼镜上雾严重,最后一怒之下把眼镜摘了,作为一个700度的近视基本上跟瞎掉了差不多,只能闷头看着前面队员的脚印一步步前进。脚印外的雪很松,冰镐插不到底,几乎没什么太大的作用。在翻过一个冰裂缝后终于到了雪坡的顶端。

悬崖边的帐篷

雪坡的顶端紧靠白海子一侧居然有一个帐篷!居然有人把营地设在这里,真不知道说什么好。我们只在这里休息了几分钟就在冰壁边缘发生了雪崩和落石,雪夹着石头噼里啪啦的往下落,这是我们的必经之路,心一下紧张起来,可惜没有人会有心情拿相机记录这些攀登时的movie time。又等了几分钟,落石没有继续,仁青队长下令快速通过,大家拿出行动的勇气在协作的帮助下快速往上爬。这段冰壁大概有40度,不算太陡但暴露感极强,尽管有上升器和牛尾保护,但没人希望保护真的工作的。多一分停留就多一分危险,由于急着快速通过最开始我连基本的攀冰动作都忘了,手忙脚乱中体力消耗很快,胳膊酸了才慢慢回忆起技术动作,调整一下呼吸和节奏顺利的爬上了冰壁。回头一看下面的万丈悬崖心说这怎么下去啊!但实在没有脑力来好好思考一下这个问题,埋头继续往前走,下山的事交给下山时候解决吧。

雪线之上

到达C2营地累的不行,坐在雪地上喘了半天,这里的海拔已经是5300米,雪线之上由于没有植被空气一下稀薄了不少。每做一个动作都能明显的感觉到呼吸困难和心跳加速,仁青队长说这地方静止心率120以下血氧80以上都算正常,人在自然面前简直不堪一击。C2营地在田海子和白海子正中,两边都有不断风化的岩石掉下来,比C1营地更加让人心惊胆战。

2号营地的三层云

C2的景色是没得说的,抬头就能望见田海子令人愉悦的顶峰,贡嘎山脉更是在帐篷前一字展开,只是这样开阔的垭口风着实不小,晚上睡觉吹得帐篷劈啪作响,我甚至几次怀疑是不是外帐的拉链被吹开了。我接了壶热水在营地中间享受登山的宁静时刻,C2营地的天空有三层云彩,大本营在最下面的云层之下。翻一下手机里来时的照片,想到自己居然已经站在了云层之上,站在了那么遥远的垭口上,心情愉快,这是人的力量。

两个运筹帷幄的阿式登山者

在营地休息时从下方冰壁上来三个阿式攀登者,我喜欢他们对着攀登路线指指点点运筹帷幄的样子,他们是真正的登山者,由衷的敬佩。三个人上来间隔的时间不短,看样子也都累的够呛。最后上来的是一个姑娘,摘下风帽和头盔在雪地里整理装备,长发散下来的样子真的很帅,雪线以上任何能让人感到温暖和柔软的东西都是稀缺的。


[color 在营地休息时从下方冰壁上来三个阿式攀登者,我喜欢他们对着攀登路线指指点点运筹帷幄的样子,他们是真正的登山者,由衷的敬佩。三个人上来间隔的时间不短,看样子也都累的够呛。最后上来的是一个姑娘,摘下风帽和头盔在雪地里整理装备,长发散下来的样子真的很帅,雪线以上任何能让人感到温暖和柔软的东西都是稀缺的。